都说女孩子会把父亲当做自己最初的偶像,也许我也不例外。我的父亲年轻的时候英俊潇洒,人到中年后,更具男人味道。记忆最深的是父亲19岁时去武汉实习的一张照片---穿着60年代初特有的黑色学生装,白色的帆布帽,泛白的书包,站在武汉长江大桥下,英气逼人,以至于我的内心里一直有着难舍的恋父情结。
父亲也不抽烟,不喝酒,那时我想,我今后的男朋友也应该是这样的吧,不抽烟,不喝酒,还要能写一手漂亮的字-----父亲从小就教育我、培养我练习书法,小时候我可不知道重要性,不过还是在父亲的高压培养下,写得一手勉强还能看得过去的“好”字。后来我从我们满族族胞长辈那里知道,我们家族重视书法是有传统的,我的祖爷爷就曾在少城学堂里教授书法,还能写一手漂亮的满文。于是我开始后悔小时候没有更加刻苦的练习,不过,比我更后悔的是我的弟弟,在87年12岁时便在父亲单位接触了计算机;他也有写文章的天赋和文学修养----12岁开始便在一些专业的报刊杂志上发表计算机方面的文章,因为只署了**学校和他的名字,以至于一些读者还把他当作老师,给他的书信中尊称他“马老师”,让全家人好不得意。现在的弟弟以“卖文”为生-----翻译一些国外计算机专业方面的书籍出版,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“马维达”,还能找到不少关于他的东西呢。
但弟弟的字却实在不敢恭维,他因为多使用电脑,也没把字当回事。小的时候父亲用同样的方法“逼”他练字,他总是敷衍。多年后,才后悔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,停留在小学生的水平,都不好意思给人签名。
而父亲的训诫----字是打门锤,对于文科的我却是终身受用的。
印象中的父亲似乎有点沉默的,而每次开家长会他却总是滔滔不绝,还总是第一个发言---以至于我都嫌他罗嗦,却不知道家长会是父亲抒发情感的一个独特的地方,学生时代的我成绩好、又是学生会干部,是别人家孩子学习的榜样,是父亲的骄傲啊。
但年幼的我不明白,父亲的沉默是为什么,后来才明白竟然也会有我带给他的感伤----从我记事开始,我就没有叫过他一声爸爸啊。
其实,我对父亲没有什么怨呀,恨呀。每年过年,妈妈总是逼我说:叫爸爸才能得到压岁钱,而我憋红了小脸,就是叫不出口。记忆中父亲总是宽容的对妈妈说,算了吧,给她吧。于是我不识愁滋味的拿了压岁钱,兴高采烈的和弟弟放鞭炮去了。
而有人来家里找父亲的话,我会跑到爸爸面前,等他看到我,问:什么事情啊?我才说 :有人找您。
爸爸二字如此难以启齿,到底是为什么?
直到14岁时的清明,成都姑父中年早逝,父亲回到成都老家后,给我写了一封信,我才明白原因;原来父亲的心里竟然有那么多的伤痛没有说出过,父亲在文革中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差点自杀----因为爷爷在台湾、我们又是满族后裔。而时代给我们造成的伤痛感受,因为年幼没有了记忆,却在现实中以我的缄默给父亲造成了伤害。
父亲给我的信还记得大概。
亲爱的女儿:
我是在成都家里含着眼泪给你写这封信,你的姑父---你表哥表姐的爸爸已经去世了,他们已经永远失去了父亲。而你,有我这个父亲,十多年来,却没有叫过我一声爸爸。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叫我,也许,是四岁左右的经历造成的吧?
从你出生到四岁,生活本来是很开心的。你一直问我你名字的含义,现在我告诉你。你出生的那天,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,我的心里感觉到非常的平和宁静、幸福。所以你的名字叫云。
那时候我们是和你外公外婆舅舅在一起,你非常受宠。但是后来发生了变故,我受到了一些迫害,也许你幼小的心还不能明白,为了使你免受冲击,我和你妈妈把你送回了四川老家,实际也只有半年的时间,但也许就是这短短的时间,给你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伤害。在四川,姑妈家里不宽裕,当时你表哥表姐又不懂事,也许使你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吧。半年后把你接回我们身边,你对妈妈还是亲热,可是,直到今天,却再也没有叫我一声爸爸。我是多么希望能在有生之年,你能发自内心的叫我一声爸爸呀!1
亲爱的女儿,从小到大,你都是一个好学生,可是,进了中学后你的学习成绩有所下降,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。你母亲不太能和你沟通,你和我之间又似乎有隔膜,我不知道你内心的想法,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调整自己,你知道,父亲以你为荣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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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了父亲的信,我早已经哭成了泪人。可是,就是奇怪,爸爸两个字还是叫不出口,一晃又是好几年。
直到18岁考上大学,考回了成都。父亲请假把我送到了成都,我们一起去见奶奶。奶奶说,这么大的人了,怎么也不叫爸爸呀?
心有千千结,哪里结的哪里解吧。18岁,还是回到成都,我才终于开口,用蚊子一样细的声音,嗫嚅着叫道:爸爸。当我终于叫出爸爸时,父亲的心情已经不是我能描述的了。从4岁到18岁,是多么漫长的岁月啊。可是,从今以后我上了大学,也就只能在偶尔的电话里和家书中,叫上几声爸爸了。人生的无奈或许就在于此,而不管怎么说,我能很自然的叫出爸爸了,怎么不叫人激动呢?
父亲的爱是深沉的。进了大学,开始有男生给我写信。还记得第二年寒假,有两个男同学的信写到家里。要是母亲收的,保不准会给我先拆了-----那是有“前车之鉴“的。中学时参加全省三好杯排球赛,有笔友的信写到家里,虽然是女生,母亲也以为我交了什么朋友,抢先把信给我拆了,让我好不烦心,觉得母亲真是象老母鸡一样罗嗦。
而父亲不拆,他只把信交给我,但他肯定明白信是男同学写来的,所以,我看到父亲去把地图拿出,用尺子开始比画两封信的地址各距我们家的距离。彼时,我真是感动地一蹋糊涂。父亲是在思量,今后这个女儿会嫁到什么地方去呀,这个地方离家的距离有多远啊。
后来,我真的远嫁了,不是那两个地方,但也是远方的远方,本来是可以留在成都,但我都放弃了。没有过多的思考母亲的感受,只为了自己的爱情有一个期待的圆满结局。为了这个选择,和母亲大吵了一通,甚至母亲说出断绝母女关系的话都没有让我改变主意。可是,父亲呢?父亲那时没有说话,他为什么不说呢?他是觉得女儿大了,爱情的力量是不能使我让步的,与其阻挡,不如让我自己选择吧。
在母亲的伤心和父亲的沉默中,我还是远嫁了。
在纷纷扰扰的生活中,所有的往事都过去了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作为普通人的我们,承受了多少本不该发生的故事啊。
当时光流逝,只有父爱如海!
父亲节祝福爸爸----爸爸、爸爸、爸爸~您听到女儿的呼唤了吗 ?